何一間醒來的時候，塗慕遠還在睡。

他昨天晚上一定是沒有睡覺的，白皙的皮膚襯的眼底的青色很明顯，何一間楞楞地看著他，很長時間頭腦裏都沒有任何思緒。

塗慕遠……

真是個好人。

不行，這個時候給他發好人卡就完了。作為事件主角，何一間覺得自己得把持住，哪怕他狗帶，也不能讓塗慕遠狗帶。

外面的夕陽已經快完全消失了，空了一半的宿舍上蒙了一層淺淺的金色，覆雜的將人的視線鍍上一層情感餘暉，仿佛在時間中留下了空洞又清凜的光線碎片。

不知道為什麽，他毫無預兆地胸口發悶。

他用力抱著塗慕遠，換著法的往他懷裏蹭，很快就把塗慕遠給弄了醒來。

塗慕遠睜開眼睛，還以為自己睡著的時候發生什麽了，連忙起身緊張地拍了拍何一間的背。

“怎麽了？”

何一間搖頭，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了他的胸前。

“心裏難受。”

“難受什麽啊？”塗慕遠既心疼又不解。

何一間也不知道自己剛剛是哪根筋又抽了，一覺醒來，他看著空蕩蕩的房子，墻上、地上、家具上滿是夕陽的殘影，心裏孤獨到了極限，總以為自己什麽都沒有了。

現在抱著塗慕遠，突然又覺得好了點。

他吸了吸鼻子，雙手捂住了臉，用力把所有的情緒都擦走了。

“想聽曲子嗎？我給你彈鋼琴。”

塗慕遠：“……”

他有點沒弄明白這裏面的因果關系。

“我要回家了，一間。”

塗慕遠摸了摸何一間的後頸，然後得到了何一間仿佛被遺棄了的小貓的眼神。

塗慕遠不忍心，於是繼續說道：“你收拾一下和我一起走好嗎？”

“不了。”

“……為什麽不能和我一起住？”

“因為你是北京人，我是浙江人。”

“何一間，你嚴肅點。”

房間內的氣氛沈默了一會，何一間開口問道：“你什麽時候進劇組？”

“再過兩天。”

“今晚一定要走嗎？”何一間又問了一句。

何一間又開始回避話題了，發現這一點之後，塗慕遠轉過頭，嘆了口氣。

他明知道何一間在逃避他的感情，卻仍然只能對他報以十足的溫柔。

“你不想我走，我就不走。”

何一間抿起嘴巴，抱緊了塗慕遠。

先愛上一個人簡直就是在活受罪。

他有點百感交集，因為塗慕遠是個很難搞的人，上輩子也好，這輩子也好，在別人眼裏他就是朵只可遠觀的高嶺之花。

可就是這麽高冷正直的一個人，卻如此迫不及待的想在他這灘爛泥裏尋死。

何一間覺得自己負面情緒有點過了，於是甩了甩頭，用看待老母親的眼光看向了塗慕遠。

別渣了，不能渣。

多虧了這個人，他這個新時代的頹喪機器才沒有爆炸。

塗慕遠弄了兩碗面，兩人吃完之後出去溜了幾圈，然後回來用電腦一起看了個電影。

深夜，何一間靠在塗慕遠的腿上睡著了，第三個老電影還在放，塗慕遠低頭看著何一間的睡臉，眼眸中的情感深沈又平靜，藏了點眷戀與癡迷。

第二天，何一間送走了塗慕遠，他看著塗慕遠把行李裝上車，在他進駕駛座之前，笑著跟他揮了揮手。

塗慕遠的不舍反而讓何一間強迫自己加深了嘴角的笑容，他站在原地看著塗慕遠徹底消失在視線裏，先是松了口氣，然後又擡頭看了看天。

綠色的樹葉下依稀可見藍色的天空，漂浮的白雲在天上慢悠悠的游走。

墮落了大半年，必須得重新開始新生活了。

何一間在宿舍倒騰了好一會，把自己的東西都收拾好，也準備走了。

總之，先回老家去暫時安個家吧，上輩子何一間在北京發展，這個城市承載了何一間的太多感情，這一次，他眼下只想離開這裏。

上午十點多的時候，何一間出門去辭兼職，他繞了遠路去搭公交，在外面轉到八點回來，一身輕松。

有些給他結了工資，有些要求他做完這個月再結算，那些不麻利的何一間就直接很爽快的沒要了，畢竟他辭得倉促，也給別人帶來了麻煩。

回來之後，他買了張明天中午十一點首都飛往老家那邊機場的機票，一個人睡了一晚，第二天一早，何一間就趕到了機場。

他總覺得自己就像在逃命，他想逃開這座城市的追捕，亦或者是逃開命運的追捕。何一間沒有通知任何人，事實上，他能通知的人，也只有塗慕遠。

這種斷除掉所有關系、一身輕松飛上藍天的感覺實在是很棒，何一間享受這種不知道自己未來何去何從的感覺，因為這至少代表了他眼下不會步上輩子的後塵。

父母死後，家裏的房子就沒人住了，何一間沒外公外婆也沒有爺爺奶奶，兩家的遠方親戚都打過這套房子的主意，最後何一間直接委托律師幫他把父母留下的遺產都賣了，十九歲的時候，他考上了大學，於是一個人帶著錢，跑去北京求學。

北京開銷大，到目前為止，何一間手裏還有點錢，但是不多了，不上班也夠再撐個兩三年。

肯定是要找個事情做的，何一間不反感進入娛樂圈，但也沒有多熱衷，胡文默上次找他談的主播行業也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，要不就去培訓班當個鋼琴老師也行。

總之他暫時還是激不起來對生活的熱情。

……真是太喪了。

何一間在酒店開了間房，不知該做些什麽好，只能躺在床上休息。

他隨意的在網上看了看房屋中介，無所事事的癱到了黃昏，窗簾外透進了暖色的光，何一間望著窗簾間的縫隙，想著什麽時候去看個房子。

五點多的時候，塗慕遠打來了電話。

何一間翻了個身，接通電話放到了耳邊。

“餵，老塗啊，什麽事？”

塗慕遠那邊挺安靜的，他平靜地說道：“今晚一起出去吃飯吧。”

“不行啊，我回老家了，現在在杭州呢，下次吧。”

塗慕遠沈默片刻，說話語氣傷心了不少：“你要走怎麽都不和我說。”

“老塗，這是我個人的問題，我和你道歉，對不起。目前不想在北京發展，所以幹脆就回來了。”

“你不和我說，是怕我幹擾你選擇嗎？”

“不是……我就是皮了一次，不想告訴你，送人離開真的挺難受的。”

何一間心知肚明，他不敢看離別時塗慕遠眼裏可能會出現的感情，可他也實在不願意再繼續待在那裏。

塗慕遠知道何一間下定決心了，也不再說他什麽。

“你安頓好了，給我打個電話，別讓我太擔心你。”

“好，謝謝你，老塗。”

“不用謝我，還有件事要問你，你以後有什麽打算？”

這句話問到了點子上，何一間從床上坐了起來，起身走到了窗邊，邊思考邊拉開了窗簾。

他看著沈浸在夕陽餘暉下的城市，沈吟片刻。

“就先找幾個兼職做一下吧，然後再具體看情況。”

“一間，你沒有想做的事嗎？”

“……沒，做什麽都行。”

“你這樣不行的，你對生活怎麽能一點熱情都沒有。”

“我好累啊，每天睡覺也還是覺得累，老——塗，你說我該怎麽辦啊？我可能是要廢了。”

何一間覺得，他大概是最不配重生的人，他沒有壯志酬籌，他喪的一逼。

“你沒有目標，那我給你找點事做好不好？”

塗慕遠語氣溫柔地提出建議，何一間一聽覺得挺新鮮，於是欣然同意。

“快說快說，我真是愛死你了，親愛的，你有什麽想法？”

“嗯，我有個堂姐，她自己獨創了一個品牌，主要通過電商銷售，前天她讓我幫她物色一下模特，說是出了新品，她剛好就在杭州，你可以過去看一看。”

“模特？”

“跟你說這個的主要目的，還是想要你去認識一下我堂姐。她父親旗下的服裝品牌在國內做的很大，母親是美國一位知名的大牌設計師，她不想跟風在家裏做，就自己一個人單幹，你先和她建立社交，未來她家裏有什麽動態，你得到機會的可能性也會大一些。”

塗慕遠大概是怕何一間眼界高，還特意解釋了一下。

“如果你願意的話，我可以在公司找經紀人帶你，你有什麽事業上的想法都可以和公司商量，但是首先你得回北京。”

“不了不了，說出來你可能不信，我一直都想做模特來著。”

“你這樣想過？”

“真的想過。”

“嗯……那我留意一下叔叔家的動態，要是有合適的機會，我幫你牽線，但你要自己做好準備去爭取，你別總躺著不動，白天老睡覺不好，你想做模特就要管理好自己的身材。”

何一間覺得電話那頭的塗慕遠就像個小天使一樣，他自己都放棄自己了，可是塗慕遠卻依然為他精打細算著未來的事。

“慕慕，你說什麽都對。”

“待會兒記得去吃晚飯，地址發給我一下，明早我給你叫外賣。”

“不用了，我自己叫就行！”何一間有點不好意思，塗慕遠對他好的簡直有點過分了。

“你能在早餐飯點睜開眼睛嗎？”

“……大概不能。”

“地址發給我吧，我幫你叫，別任性了，早餐要吃，不然對胃不好。”

何一間抿了抿嘴，真的很想叫管塗慕遠叫一聲媽媽。

哎，再這樣下去，愛情沒有，親情可能就先培養出來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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